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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真假。 你才是那個特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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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真假。 你才是那個特例。

賀連只覺得自己倒黴透頂。

這個空間洞他本以為是顧淵造出來的, 所以他頭也沒回地立刻竄進去了。哪知道剛進去迎面碰上倆閻王,他還沒來得 及跑,就聽祁則安笑了聲“跑什麽?”, 緊接著, 他眼前一白, 身子一墜,就自動落在祁則安手裏了。

不僅如此,唐暮秋就站在祁則安身側垂眼看著他, 時不時唐暮秋會摸一下腰間別著的環首刀。他楞是被唐暮秋平靜無波的眼神盯得渾身冒冷汗。

“哈哈……那什麽,祁哥啊。我怎麽聽說你死了來著?”賀連被掂著, 扭頭看向祁則安:“你怎麽沒死啊?哈哈,真好。要不你先松開我,我們有話好說……”

“哦, 這會兒不是你纏著我要簽名的時候了。聽這話的意思倒是盼著我死呢?”祁則安話語染著些許微妙的調侃。

賀連看著唐暮秋眸光一暗,頓時後背冷汗冒出來:“哪兒能呢……不是,唐兄我真沒咒祁則安的那個意思。”

祁則安此刻輕輕一挑眉梢:“不過我確實是死了一次。可能是托你的福, 上天想著我還沒和唐暮秋抓到你給夏玲報仇, 所以就又讓我覆活了呢?”

賀連:“……”

賀連幹笑兩聲, 身軀果斷在剎那間化為火焰,烈焰掙脫祁則安的束縛,直直朝著洞口處竄去。只聽一聲響指“啪嗒”音,熟悉的天旋地轉感再度襲來,睜開眼時,他的衣領依舊牢牢被祁則安掂起。

賀連憋著一股氣:“……不是, 兄弟。你知道你空間系這樣有點犯規嗎?唐兄你管管他!”

唐暮秋沈默著不開口,他輕輕垂首,眼眸中淡然的視線落在賀連的面頰上。他擡起手摸了下賀連的下頜, 將對方的面頰擡起,而後居高臨下地與賀連對上目光。

祁則安視線落在唐暮秋的手上,他蹙了一下眉,眸光幽暗,唇肉不悅地抿了抿。

賀連看見唐暮秋時,只覺得心底被一根極細的針刺了一下。就像是孩童犯錯時看見了家長,心思無處遁形。這種感覺並不好受,像是全身被扒光了丟到大街上去。

於是賀連眸光閃躲一瞬,隨後別開頭。

“你心裏很難受吧。”唐暮秋俯下身,面頰貼近賀連的臉,平靜道:“出去說。我會給你看一些東西,我希望你看過後再做判斷。”

“可以了。”祁則安突然將手掌隔在唐暮秋與賀連的臉之間:“別湊這麽近。我還站在這裏呢。”

唐暮秋“哦”了聲,說了句“好的”,這才站直身軀,和祁則安一起出了空間洞。

“祁哥,班長。”夏玲這時已經下了車,她粉色的及腰長發被賀連的火焰燒毀,如今只到肩背處:“祁哥,你沒事了就好。班長也回來了。你們怎麽會來這裏。”

“我們找他有點事。”唐暮秋看向賀連開口。

賀連見人越來越多,他掙紮起來,祁則安一個響指把他困在一個空間網內,他拼盡全力無法掙脫,最終長嘆一口氣,面上掛著些許不耐煩,語氣盡量平靜道:“找我什麽事。唐兄。”

“我想知道,你祖先關於華國未來的預言是真是假。”唐暮秋輕聲開口:“這對我而言很重要。”

賀連頓時面色一變。

“祖先?預言?”陸銘暉擰眉:“他到底是什麽人?你們說的是什麽預言。”

唐暮秋闔了一下雙眸,他輕輕開口:“我和祁則安今天去西部禁區確認了一些事情。在那裏,我使用了能力。”

賀連雙拳緊握,低垂著頭扭向別處。

“我的能力是回溯。我能看到過去發生的一切。加上我的能力最近發生了一些變化…只要媒介得當,我甚至能看到很久以前發生的故事,不論地點。”唐暮秋看向賀連:“華國中心區口口相傳的雙子星預言,出自他祖先之口。而我和祁則安經過推論發現這是一則重要的預言內容,我們需要知道最初的預言和現在的預言有沒有發生內容上的偏差,如果有,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的。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。”

賀連聞言突然嗤笑一聲,他面帶嘲諷道:“什麽啊,到頭來還是為了這個麽。你覺得我的祖先刻意對華國人隱瞞了真正的預言?”

“猜測。不算準確。如果你願意主動告訴我那更好。”唐暮秋淡然開嗓:“我沒有強迫他人的癖好。”

“強迫……”賀連嘲諷一笑:“可華國人不是最會做這種事情嗎。就像現在,你看我像自願在這裏站著的嗎?還不是因為祁則安的空間網。再說了,華國人總是利用完別人再丟掉,都是過河拆橋的一把好手。我憑什麽告訴你預言的真假?抱歉啊唐兄,這件事我幫不了你,你找別人吧。”

“那就沒辦法了。”唐暮秋淡淡道:“我希望你是自願配合。但如果你不配合,我只能用點強制手段。”

“哈…唐兄。”賀連冷嗤,眸光閃過一絲暗光:“這就是你說的不強迫?”

“距離秋分日只剩下不到五天。時間很緊迫。”唐暮秋垂眸,他輕輕擡手對準賀連的眉心:“你的語氣在我聽來像是怨氣頗多。我要透過你的血脈去看千百年前的過去,我要知道預言是怎麽來的。在回溯中,我也會讓你一起看見曾經。或許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。因為賀連,你真的不適合做冷酷無情的獨裁者。你天生不屬於那一方。”

賀連心頭一震,他還沒能來得及開口去問唐暮秋說的話是什麽意思,只見唐暮秋指尖出現一顆微小的金光,這枚金光融入賀連的眉心,賀連頓時感覺自己的身軀被溫暖包裹。

眾人眼前的畫面突然開始跳轉,唐暮秋掌心一揮,視線中科技化的世界突然倒退,畫面中的場景經歷了無數次變遷,最終定格在古代。

“這是……古時候的華國?”夏玲看著上方的建築物開口:“這座宮殿到現在還被保存著,這裏是古代華國的中心區?”

唐暮秋“嗯”了聲,將片段繼續跳轉。

沒過多久,一個紅發流浪漢闖入眾人視線內。他喝得醉醺醺,身上的衣服只是隨意套著,根本無法遮蓋皮膚。

街道上的行人看見他,紛紛避開讓道。

那醉漢睜開眼,卻只見那雙眼睛不是烏黑,而是赤紅色。

“妖物…妖物啊!”人群中有人道:“快快稟告軍爺!此人紅發紅眸,著實不詳!此等不詳之人怎能入我華國大門?快讓軍爺趕走他!”

紅發男人邪笑一聲,張口視嗓音如同魔物蠱惑人心:“‘——天命附我身,我乃天化身’。”

沒過多久,官兵們陸續到達,他們想要趕走紅發男人,甚至已經將男人五花大綁起來。正要丟出城門時,為首的將領卻皺起眉毛。

“不,等等。”將領擡手:“他口中一直嚷嚷著天命化身……前些時日,鄰國使者有言,傳聞有一赤發仙降世,據說他可知天命,通未來。若這男人當真是知曉天命的仙人,那應當把他送去給陛下才是。輔佐陛下,才能讓我國國運昌盛。”

官兵們彼此面面相覷,紅發男人只是嘻嘻笑著,姿態癲狂。

第二日,紅發男人被壓到大殿中央,他跪在天子前。

天子嗓音威嚴,開口問:“你知天命,那你說說看,朕的命數如何?”

紅發男人低笑,他跪在大殿中央,擡起頭直視天子,道:“你,命不久矣。”

滿朝文武皆是冒出冷汗,紛紛開口:“陛下,此等妖物的言論不可輕信!這是在詛咒您啊!”

“是啊陛下!處死他,下令處死他!!”

“怎能讓此人妖言惑眾啊!陛下——”

高臺上的天子卻哈哈一笑,他拍桌而起:“你叫何名?”

紅發男子笑笑:“賀生。”

“好、好,賀生,好名字。你知天命,恐怕天也祝賀你的降生,所以你才得了此名。這世間給朕看命數的人奇多,他們言論各不相同,但到最後一聽是給天子看命,便都說些長命百歲、位高權重爾爾,但實際上朕是最了解自己的人,朕早已病入膏肓,難以久活於世。”天子擡手,自高臺向下一指:“賀生,你是第一個對朕說出真正天命的人。朕重重有賞。從今日起,你便跟在朕身邊吧。”

賀生依舊直視著天子,不肯低下頭顱半分,他面帶微笑,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:“是。我很……榮幸。”

畫面中的時間流逝,賀生跟在當時的天子身邊,天子將信任全盤交給了賀生。

天子禦駕親征,賀生便為其投下預言。

可逐漸的,預言變了味。

“鄰國包藏禍心,當殲。”

“北部欲害國度,該殺。”

“南野帶來瘟疫,應死。”

賀生的話語逐漸脫離了“預言”的範疇,而是將一己私欲添在其中。

他站在高高的城墻上,看著邊關外的血流成河,眼眸彎彎,笑意猖狂。

“紅色……紅色,多漂亮的顏色,是鮮血的顏色啊……”賀生輕輕笑著開口,隨後慢慢收斂笑意:“真可惜,周圍的國家都已經殺的差不多了,已經沒有人讓我繼續殺了。怎麽辦呢……”

賀生慢慢扭頭,赤紅的眼瞳轉向後方的天子。

天子病入膏肓,兩鬢早已花白。他坐在城墻上開口:“賀生,這個國家也已經滅了。不會再有任何國家威脅到我國的百姓安危,預言是怎麽說的?關於‘華國生靈塗炭、血流成河’的未來,改變了嗎?”

“啊啊……可惜啊,陛下。”賀生惋惜:“還沒有改變。可我卻有一法子能延緩這生靈塗炭、血流成河的狀況,沒準能延續到千百年之後,那時候的華國或許已經強大到不會有人犧牲了呢。”

“什麽法子?你說,你說。”

“很簡單…那就是,先一步造出這副場景就好啦。”賀生語氣輕快:“先讓這裏血流成河就可以了。殺掉那些不需要的人吧,陛下。那些窮苦的百姓,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草民,那些打了敗仗的士兵,把他們都殺了吧,都殺了吧……把他們的血灑滿整個國土,讓他們的屍體被懸掛在高空,讓天以為,預言早已降臨。”

“這、這?這怎麽可以呢…!”天子震驚:“朕怎麽能傷害自己的子民?”

“陛下,您聽說過‘因果’嗎?”賀生眼眸彎彎,笑容在此刻卻如同鬼魅:“這世間萬物都有因果。因結出果,果成就因。預言也是如此。你將周遭國家殺了個遍,反噬必將來臨,你的百姓終有一日也會活在水深火熱之中,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,直至還清罪孽。”

這一刻,天子面色慘白,如同神魂聚散:“可……可那不是因為你的預言說他們包藏禍心,朕才派兵前去的嗎?”

“是啊,是啊。”賀生語氣輕快:“可是我從未說過我效忠於陛下,也從未說過這些話語是預言呀?自始至終,說這些話不過是因為……我覺得有趣啊?”

宛若五雷轟頂,晴天霹靂。天子渾身顫抖,他的手指向賀生,顫抖著開嗓:“那、那你的意思是,朕殺的都是無辜之人嗎?你說的那些都是假的嗎?”

賀生笑笑,眼眸瞇起時天真又無辜,話語如同惡魔低語:“是啊,陛下。所以反噬很快就要來了,你看……”

賀生指著城墻下的市集處,他笑,話語輕快:“我同他們說,預言有令,天災將臨,人們會被殺意驅使,如果不想成為待宰者,就必須成為屠戮者。於是他們便成為現在的模樣……”

城墻下,市集內的人們早已亂作一團,砍刀與鐵錘的聲音相互碰撞,鎮壓的官兵被牽扯進去,推搡之中不知打翻了誰家的古董花瓶,碎裂音炸裂,人們的怨氣仿佛能夠化為實質,他們廝殺起來,不過須臾,血色便染滿整個街道。

“好玩?你居然覺得……這樣的事情有趣、好玩?”天子嗓音哽咽:“你快讓他們停下……快讓他們住手啊!”

“為什麽?”賀生不解:“陛下,您不喜歡紅色嗎?您不喜歡紅色的話……那恐怕我也留您不得了。”

天子心中一驚,只見賀生的軀體突然出現在天子眼前,他抽出天子腰間的劍,刺穿了天子的頭顱。鮮血濺在他的臉上,賀生面帶狂熱的興奮笑意。

“哈哈……紅、紅,漂亮的紅色——!”賀生癲狂地站在城墻上朝下方嘶吼:“殺吧!殺吧!將一切都染紅吧!要熱烈的、鮮艷的——”

話語還未落下,只聽一道莊嚴肅穆且神聖的神音回蕩。

【——賀生,你可知罪。】

賀生頓時面色慌張,他身軀一顫:“誰在說話!”

【區區凡人之軀,卻自詡天命化身。玩弄人命,因果報應,終將降臨。】

【華國戰亂,他國血災皆由你所起,你將償命。未避免千百年後真正的血災,你需得留下真正預言。否則你這一族血脈終將在此消亡,“紅”將泯滅,這是神降下的詛咒。】

在這一瞬間,賀生先前的猖狂與瘋癲化為恐懼,他跪在城墻上,滿目皆淚,卑微哀求上蒼:“不要奪走我的紅!不要奪走!這是我最愛的、最鐘意、最珍重的寶物!!”

【那便——去贖罪吧。】

神音於鐘聲回蕩後消散。

神音消散後,賀生跪在城墻上,神色如枯木般毫無生機。

“怎麽能……奪走我的紅。”賀生魔怔著喃喃自語:“不行,不可以……絕對不能奪走我的紅。這些該死的、卑劣的華國人,難道我的話語沒有為他們指明方向嗎?難道我沒幫他們成為強國嗎?他們居然招來了神,居然要對我降下詛咒和天罰?笑話!”

賀生掙紮著爬起身,他看向血流成河的都城內,他赤紅的血色瞳孔閃過陰戾的光。

“不是想要預言麽?不是喜歡利用麽?好啊……那我就給你們預言。神說了,只要給出真正的預言就行……那換種方式,只要意思相近就好了吧?”賀生喃喃著朝城樓下走去。

賀生一邊走,一邊口中念叨:“我看見雙子星降世……我看見華國覆滅……都在千百年之後,這個預言不該救下這些卑劣的人……我高貴的‘紅’血脈才應該永世留存,而這些卑劣的人死活與我何幹。”

賀生知道神要讓他償命,可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血脈留存,他並不在意如今的世道死了多少人,心中也毫無半分愧疚之感,他只是單純地怕神收回他的“紅”。

遠處,人群殺成一片,人們的瞳孔嗜血,如同地獄修羅,不似人類。

“……哈哈。”賀生嘲諷一笑:“真是瘋了,這些東西真的是人類嗎,我居然要為這些東西償命?啊啊……算了。既然如此,那麽……”

賀生用地面上碎裂的花瓶碎片割爛手腕,他在城墻上寫下那份如同詛咒的預言。

【一顆星以血液灌溉,造出雙子星。雙子星分崩離析,一顆隕落,一顆消亡。火種傳遞,延續萬千,群星閃耀。至此,萬物生靈,齊聚福音,終歸人間。】

隨後,賀生無奈地長嘆一聲,頗為不情願地走進人群之中。

許久之後,孩童們追逐打鬧,他們腳下踢著一具軀體。這副軀體沒有四肢和頭顱,只是光禿禿的一個身體。

賀生的頭顱被擺放在一個鐵盤內,鐵盤下方有一堆柴火燃燒起的火焰。屬於賀生的四肢被隨意散落在火堆底部,它們七零八落。

這樣可怖的畫面卻沒人感到恐懼,所有人的面上都掛著張狂大笑,都城內早已血屍遍地,遠遠望去,場景宛若人間煉獄。

回溯場景戛然而止,唐暮秋將能力收回。

金光如螢火消散的剎那,映照在唐暮秋瞳孔內的,是賀連那雙顫抖的眼。

“……果然啊。”唐暮秋嗓音輕緩如落雪:“你才是你們家族裏的那個特例,賀連。”

賀連的呼吸一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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